第414章 伐楚!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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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卸车!换驮!”

    一声令下,民夫们七手八脚地将牛车上的箱子和木桶搬下来,分装到早就准备好的骡马驮架上。

    每匹骡马驮两箱雷震子,或者一桶火药。

    驮架两侧还用竹篾编了缓冲笼,防止颠簸碰撞。

    这一套流程,此前已经在军营里演练过三遍了。

    民夫们虽然累得满头大汗,动作却不见生疏。

    不到两个时辰,全部物资便从牛车转移到了骡马上。

    队伍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又走了数日,萍乡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山坳之间。

    萍乡。

    萍乡的城墙还是一年前武安军破城时的模样。

    虽说庄三儿此前已经领兵修缮了一番,但地基被火烧过一遍之后,夯土变得酥脆,怎么修都不如从前结实。

    城头的女墙缺了好几个口子,用土囊和木板临时堵上的,远远望去像是一排缺了门牙的老头。

    可城里驻扎的宁国军将士,精气神却跟这座破城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庄三儿在城门口迎他。

    他行了一个干脆的军礼,单膝跪地,拳头捶在胸甲上。

    “节帅,一切就绪。萍乡粮仓已开,足够全军吃一个月。斥候回报,醴陵方面暂无异动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末将按节帅吩咐,没有越过醴陵一步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得并不轻松。

    可以想见他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
    刘靖伸手,将他扶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做得好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,足够了。

    庄三儿嘿嘿一笑,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孩子气。

    随后便问:“雷震子带了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一千二百枚。”

    庄三儿拧了拧眉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样。”

    刘靖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三匹驮着粗麻布包裹的骡马被牵了上来。

    庄三儿打量了几眼那些长条形的物件,面露困惑。

    “这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野战炮。”

    刘靖的语气很平淡。

    “军器监上月锻成的。锻铁炮身,散弹装填。”

    庄三儿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    他跟宁国军的火器打了两年多交道,从陶罐火药到雷震子,从铜炮到炸城墙,什么场面都见过。

    “节帅的意思是。”

    “全部集中在西路。”

    刘靖直截了当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不分。一千二百枚雷震子,野战炮,全砸在潭州。”

    庄三儿的眼睛瞬间亮了。像黑暗中突然燃起了一团火。

    潭州。

    马殷的老巢。

    一千二百枚雷震子加一门野战炮,全砸在一个点上。

    那场面!

    庄三儿攥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“节帅!末将这就去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

    刘靖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先安顿火药,让炮手在城外找一处僻静地方组装试射。等南线和北线的消息到了,再一起动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抬头望了一眼西面的天际。

    罗霄山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苍茫而沉默。

    山的那头,就是湖南。

    就是马殷。

    虔州。

    卢光稠是在吃晚饭的时候收到信的。

    他正坐在后堂里喝一碗薏米粥。

    自打决定归顺刘靖之后,这位虔州刺史的胃口便没好过一天。

    倒不是后悔,而是紧张。

    就像一个把身家性命全押在赌局上的赌徒,在开牌之前,总是坐立难安。

    信使是六百里加急送到的。

    来人浑身泥泞,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,一进门便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只蜡封的牛皮信囊。

    信囊外头烙着宁国军的封蜡印记,卢光稠一眼便认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解开牛皮扣子,取出信纸,展开一看。

    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看了两遍,将信纸折好,塞回信囊。

    然后放下了粥碗。

    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“来人。”

    “请谭先生过来。”

    谭全播到得很快。

    他一直住在刺史府隔壁的偏院里,没走远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走远,是不敢。

    这种敏感时期,身为卢光稠的首席谋士,他必须随时待命。

    “明公召我何事?”

    卢光稠将信囊递给他。

    谭全播看完,面色微变,久久不语。然后抬起头,与卢光稠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两人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什么也不需要说。

    户籍兵册已经交了。

    女儿已经嫁了。

    退路已经没了。

    这种时候再犹豫,不是精明,是找死。

    卢光稠站起身,走到后堂的兵器架前,取下那柄挂了多年的铁刀。

    刀鞘上落了一层薄灰。

    他用袖子擦了擦,抽刀出鞘。刀身尚利,映出一道冷冽的光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平静。

    虔州带甲两万五千。

    这个数字,从他将兵籍册呈交给刘靖的那一刻起,便再无秘密可言。

    “章贡驻军一万五千人,即刻拔营西进,经崇义、上犹翻越诸广山,进抵郴州东侧。听候宁国军号令。”

    “粮草从章贡仓中调拨,三日内到位。”

    “谭先生随军督粮。”

    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
    谭全播看了他一眼,心中暗暗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他最怕的,就是卢光稠在这个节骨眼上又犯起了“骑墙”的老毛病——左右观望、举棋不定,想在刘靖和马殷之间两头下注。

    但显然,卢光稠比他想的要清醒得多。

    卢光稠将铁刀挂回腰间,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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